南傳佛法講,凡夫因為有我執而攀緣現象,這些現象法是實質存在的,它不可破,而南傳修行的重點就在破我執、斷我執。當我執斷了,就沒有攀緣、生死的事。大乘佛法則是講,凡夫由於清淨本心被無始無明包覆住,產生出我執跟我執所攀緣的存在法,我執跟存在的現象法都是清淨本心生出的作用。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」,一切法、一切現象是心生,心生出作用,當下作用就空掉了,所以這些緣起的現象存在法沒有自性,不是實質存在,也不是沒有。要了解現象存在法,必須破法執,就是要破掉「法是真實存在、有自性」的這個觀念。
我執跟我執著的現象法都是從心而生,兩者都要破掉。但是南傳是處理我執的部分,破我執、斷我執,了分段生死。師父講過,無念有兩個層次,第一個是我執不起作用,沒有念頭,對現象就不攀緣。沒有起貪嗔癡,就沒有攀緣,就沒有外在的問題,就只有自己的問題。所以南傳是把我執斷了,無念、空,但是對於外在的現象、無始劫來跟人跟事造的業還沒有處理掉,將來還要受報。縱使達到滅盡定、證四果阿羅漢,跟人跟事的關係因緣,也就是法執的部分,還沒有圓滿,這些業還沒有消。
修行菩薩道的積極意義,就是要把自己累劫當中所造的業都處理好、銷融掉。不是單單處理我執,法執的部分也要行菩薩道去受報、化解,就是對境練心,把這些業銷融到真空本性當中,才能轉業。自己過去起的念、造的業,都在宇宙法界當中,因緣到了就要受報。如果心不起作用,好像這些業就報不到。但是當心起作用,這些業還是要報。所以大乘的修行不但要處理我執,也要處理法執。處理法執就是處理「我所執著的外在存在」的問題,就是要把無始劫造的業銷融,這必須把無始無明破掉,回到本具清淨心,並且要安住在本具清淨心當中的無念。
本具的清淨心有空有覺,必須安住在這樣的本性去對境練心,學一切法,度一切眾。眾生有病我有病,真正見境知心,看到境界知道是自己心所生,這樣待人處事,把過去造的業報承擔、化掉。承擔的意思就是讓業報掉,報之後心平靜、寧靜、清淨,沒有第二念,把惡緣轉成善緣,把善緣轉成法緣。簡單講就是:回到清淨本心,隨時安住在清淨本心的覺性不動,這樣待人處事,對境練心,轉識成智,就是《六祖壇經》講的「有念念成邪,無念念即正」,這是悟道後的狀態。有念就是邪念,無念才是正念。這個無念不是凡夫的無念,也不是南傳無我的無念,而是清淨本心隨時空,依空起作用,馬上消歸自性。當下有,馬上又回到空,所以用而無用、念而無念、相而無相。
如何念而無念?當下就是真空,隨時在當下。什麼是相而無相?心起作用就是一合相,在一合相裡面不分你我彼此,就是一個整體相。對當下的實相不分別,就是相而無相。當契入本性,破無始無明,就是別教所謂的登地,登到心地了。《楞嚴經》講:「無生滅性為因地心,然後圓成果地修證。」以不生不滅的本性為修行的基礎、因地,然後圓成果地修證,就是安住在不生不滅、真空、無我、清淨的本性當中,對境練心,不斷轉識成智,把累劫當中自己造的業慢慢銷融。這是頓修,不離頓悟狀態的修行。
打個比方,別教初地菩薩初破無始無明,其覺性範圍好比是十公尺,那麼十公尺以外的範圍,初地菩薩就無法覺。等到破了第二分無明,變成二地菩薩,覺的範圍再大一點,放大到二十公尺。再來三十公尺、四十公尺、五十公尺、一千公尺、一萬公尺…,慢慢到達整個心完全含攝十方三世界,沒有一個念頭、沒有一個心中的業在自己覺之外,這樣就是覺行圓滿、大圓滿覺,就是佛的境界。
初地菩薩只有破生死牢關、破無始無明的初覺,必須再認真精進地修一切善法、不執著一切善法。《金剛經》講:「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,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。」首先無我相是一個階段,再來無人相、無眾生相是另一個階段,最後達到無壽者相。無我相是破掉我執,無人相、無眾生相是把對心作用的執著也收回來。無人相、無眾生相到究竟了,達到無壽者相,就是不生不滅,超越時間,沒有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過去心不可得、現在心不可得、未來心不可得。
三心了不可得的意思就是安住當下,超越時間、超越生死,就不生不滅了。此時就是破無始無明,但還只是初地菩薩小範圍的沒有生滅,必須修一切善,不執著一切善。為什麼?還有過去無量劫所造的業沒有銷融掉,跟人跟事的關係還不圓滿,就必須把它收進來、融掉。過去殺人,把殺人的因緣報掉、融進來,這個殺人的因緣不但報掉了,而且是變成自己的化身境界,變成到這裡度眾,這個因緣就轉了。這樣慢慢轉識成智,轉一點、消一點,轉一點、消一點…,慢慢成就自己的報身、覺性,從初地、二地、三地…,本具的覺越來越圓滿、越來越廣。覺不斷增長就是清淨的報身越來越莊嚴,能力越來越大。轉過來變成清淨的無始劫來的作用,就變成報化出去度眾、結緣的作用。把地獄、餓鬼、畜生…統統收回來,清淨的範圍就越來越廣。
證到八地菩薩,才能斷掉我執,此時的智慧果位相當於四果阿羅漢,了分段生死。證到八地菩薩,乃至於到十地菩薩,雖然無始無明破了,分段生死已經了了,但是覺有一個範圍,還有覺之外的,還有業力、業報。覺不到的地方就會變異,所以有變異生死,就必須不斷行菩薩道,把它收回來。從初地、二地、三地…,變異生死越來越少,因為覺越來越廣,報越來越莊嚴,化越來越廣。到究竟圓滿成佛了,就沒有一個念、一個作用在清淨本心之外,就是成就大圓滿覺。從凡夫修行開始,到徹悟破無始無明、破牢關,再慢慢修證到成佛,就是這麼一條路。自覺覺他,直到覺行圓滿,就是行菩薩道當中來圓滿自己的覺性、圓滿自己的報身,也慢慢成就自己的化身境界。羅漢的化身範圍和數目跟菩薩不一樣,不同地菩薩的化身範圍和數量也不一樣。為什麼?覺的程度不一樣,收斂的程度不一樣。稱為變異生死,就是因為有變化在自己的覺性之外。當從初地菩薩變成二地菩薩,覺增長了,就能把原來覺不到的因果業報覺進來。
當然這講的是很高遠的境界,不是凡夫能真正理解,但是修行這一條路就是這麼走。以禪宗的立場,如何達到以不生滅性為因,然後圓成果地修證?用參話頭用功就是一個直接的方法。禪宗是以修證為核心,不是悟道、修道、證道,講其他的就沒有什麼意義,因為無法解脫、了生死,就不是佛祖要傳的修行核心。以前還沒有開悟的禪師最重要的就是要趕快找到一個方法開悟,因為悟道才能修道,才能證道。證了道,還要傳道弘法。沒有悟道,就對自己本具的心性無法交代,也對師父無法交代。對禪宗而言,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。所以當師父的很急於鍛鍊弟子,要讓弟子趕快開悟,弟子要很認真破除習氣執著,趕快開悟。
開悟不是很難,也不是很容易。既然當下都是清淨本心起作用,只要迴光返照、契入、相應,當下就在。用參話頭來解釋:當迴光返照很深的時候,參到話頭了,真正沒有念頭,我執不動。如果只能保持這個狀態一下子,是不夠的,這樣還不是果。什麼意思?南傳修行如果我執完全斷掉,無念,就證四果。一天二十四小時裡面,就算有一小時無念,其他二十三小時都沒有達到,就只是算小小果,不是圓滿果。必須二十四小時都達到無念,都保持定境,這樣才是果成熟了。
當你參「念佛是誰?」或是參「誰是我本來面目?」一定要迴光返照。等悟了道要安住,也要迴光返照。迴光返照,性相一如。迴光返照就是心真空,呈現出當下一合相,本性的真空跟本性所起的現象作用融在一起,就是性相一如。性相一如就是沒有分別,本空跟本性起的作用融合在一起,「空」和「有」沒有分別。凡夫沒有開悟,也是要迴光返照,性相一如。一迴光返照,就有返聞聞自性的作用,就有往內破執的力量。再加上參話頭,就能破得更深。
參話頭有疑,參就有力量。剛開始要靠鍛鍊來讓自己有疑,是作意的疑,不是真正的疑。慢慢練習,疑就漸漸有力量,因為真的不清楚念佛的是誰、誰是我本來面目。沒有見過自己本具心性的面目,就是被無始無明包覆住,就是生死流轉,就有無量的苦、無量的輪迴、無量的業。人生有種種苦,生老病死苦、愛別離苦、怨憎會苦、五陰熾盛苦、求不得苦。自己苦,周圍的人也苦。人生的苦太多了,所以說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」。當人就已經有這麼多苦,如果再造地獄業、餓鬼業、畜生業,苦就更多了。想要了生死、離苦得樂,今生就要了斷:「我不願意再墮入生死,一定要把自己本具的心找到,破我執,再破重關、破牢關,無始無明破了,我就有本錢依不生滅性為因,然後圓成果地修證。」這就是道心切。有這種切心,參話頭就有力量。
參話頭要知道:眾生起心動念,無非是業,無非是罪。所以要把念頭撥開,好像撥雲見日。不要相信任何其他念頭,除了「誰?」這個疑念,沒有第二個念。只要疑的力量很強,再加上迴光返照,就能不斷破、不斷撥開,好像挖礦一樣,一層一層挖。這樣不斷參、破、參、破…,疑越來越深、越來越廣。除了打坐靜當中疑,下了坐,沒有外在干擾、環境單純時,例如自己吃飯、洗碗、拖地、寫字時,也可以繼續迴光返照,「誰?」但是如果環境當中有干擾或是安全的問題,例如在開車、醫生在開刀、在工地工作…,就不要參。因為如果太專注參,可能會忽略外在的變化而發生危險。所以平常靜當中認真參,動當中有因緣也參。沒有因緣參的時候,可以持一個咒或是念一聲佛號,讓心不散掉。
向下文長,復再來日。
~ 毗盧 妙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