壇經還有第二個序,作者是元朝蒙山德異禪師,他自己署名「古筠比丘德異」。筠是青皮的竹子,古筠就是老竹子,就是形容老比丘。「竹解虛心是我師」,竹子是空心的,代表虛心學習。另外,竹子有節,代表氣節,威武不能屈,雖喪身失命亦不懼。而且竹子是一節一節往上,代表關關突破,上上增進。
德異禪師寫的這個序很精要:「妙道虛玄,不可思議,忘言得旨,端可悟明。」「妙道虛玄」:你聽到聲音,你找不到你能聽的心,但它就是在,所以是「妙」。道是路徑,心起作用的軌跡是沒有形相的。本具的心沒有形相,不可尋,它不是一個具體的東西,是以理的性質存在。自己所有的妄想、執著、習氣、煩惱、六道輪迴或是證菩提涅槃,都是自己心生出來。這個心生而無生,故為妙。這個心不可聞、不可見、不可把捉,無形而在,是故虛、玄,所以講「妙道虛玄」。
「不可思議」,思議是人的範疇。木頭、石頭沒有生命,就不會想。有情眾生才會想,但是會想就有很多煩惱、雜念,所以會想是福報也是業障。佛法、心法不可思議,那要怎麼了解呢?「忘言得旨」,就像聽到一句話,內心契會,知道意思了,但是把這句話放下,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禪宗講「言語道斷」,意思就是:只要開口就是錯。當下的人時事地物都為心所顯現,當下即是。開口去形容這個是什麼,就是頭上安頭,是在事實上面再加上個人的執著定義,就離道了。
「忘言得旨」就像「渡河須用筏,到岸不須舟」。雖然一切法是虛幻,修行還是先斷惡修善,再來證菩提。證到菩提之後,善惡都不執著,把菩提涅槃也放下,只有本性光明現前,所以「忘言得旨,端可悟明」。楞嚴經講:「理則頓悟,乘悟併銷。」悟了,要把悟放下,不是執著「我開悟了」。金剛經也講,如果阿羅漢執著自己得阿羅漢道,就不是阿羅漢了。執著自己開悟了,代表悟不夠透徹。所以悟道後要把悟到的理放下,把悟境放下,心回到平靜、寧靜、清淨。
「故世尊分座於多子塔前,拈花於靈山會上。」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,迦葉微笑,佛就在多子塔前分半座,請迦葉尊者代佛說法。多子塔是為辟支佛造的塔。辟支佛論記載,王舍城裡有一位大長者,有無量的財富,還有三十個兒子、三十個女兒。他有一次遊林園,看到一棵大樹枝葉繁茂,他用很多象去拔這棵樹,都拔不出來。後來又看到一棵小樹,一個人就可以它拔起。他就說一個偈子:「我見伐大樹,枝葉極繁多,稠林相鉤掛,無由可得出。世間亦如是,男女諸眷屬,愛憎繫縛心,於生死稠林,不可得解脫。」大樹枝葉茂密,樹枝樹幹纏在一起,就像世間男女眷屬等等關係纏繞,心被愛憎繫縛住,人在生死稠林裡面一輩子又一輩子,不得解脫。「小樹無枝柯,稠林不能礙。」小樹的枝幹沒有伸展出去,就不會和其他樹木糾纏。「觀我覺悟我,斷絕於親愛,於生死稠林,自然得解脫。」修行人要觀我、覺悟我,斷絕親愛,才能在生死稠林裡得到解脫。這位長者就留在這裡修行,最後證到辟支佛果,並且現神通入滅。他的眷屬就為他造一個塔,稱為多子塔。
釋迦牟尼佛在靈山拈一朵金色婆羅花,這朵花是大梵天王供養佛的。佛說法時,大梵天王捨身為座,就是用他的身體讓佛坐上去。這是指釋迦牟尼佛以梵行為本分,隨時是清淨行。所以釋迦牟尼佛不僅是說法時坐在大梵天王身上,是隨時隨地坐在大梵天王身上。
釋迦牟尼佛把大梵天王供養的金色婆羅花拿起來,百萬人天皆默然,只有迦葉尊者破顏微笑。佛就講:「吾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實相無相,微妙法門,不立文字,教外別傳,付囑摩訶迦葉。」正法眼藏就是正法的核心。三藏十二部經典,最重要的就是心法。「涅槃妙心」,涅槃就是不生不滅,這個心不生不滅,它沒有形相,但是它在,所以是涅槃妙心。「實相無相」,聽到聲音,是實實在在聽到,但是聲音剎那間就空了,就是實相無相。當下有,當下歸空。
「似火與火」。一般人對「火與火」的解釋是:釋迦牟尼佛是火,智慧傳給迦葉,好像用燈點燈,火傳於火。這是表面的說法,但重點不是這樣。佛拈花是佛從清淨心當中起的智慧作用,智慧之用就像火,迦葉微笑也是迦葉從清淨心當中起出來的智慧之用,師資道合,這就是「似火與火」。像天臺德韶國師參龍牙居遁禪師時問:「雄雄之尊,為什麼近之不得?」龍牙禪師講:「如火與火。」你在我面前是從體起用,我在你面前也是從體起用,似火與火。天臺德韶國師不懂,又問:「忽遇水來,又作麼生?」火遇到水就滅掉了嗎?龍牙禪師就講:「汝不會。」你不懂我的意思啊。「似火與火」是指當下,心外求法的人就會想「水來了怎麼辦」,講火執著火,講水執著水。
「以心印心」,師父開悟,弟子也開悟,知見都一樣。黃檗禪師的傳心法要講:「自如來付法迦葉以來,以心印心,心心不異。」心是空,一切法歸空。雖然空,不可說斷滅,還是有作用。用而無用,起而無起,念而無念,斷而無斷,故「以心印心,心心不異」。「西傳四七,至菩提達磨,東來此土。」四七二十八,從釋迦牟尼佛靈山拈花開始一直傳,傳到第二十八代就是達摩祖師,達摩祖師東渡到中國來。「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。」確立了禪宗的祖師禪,見性成佛,見到本心本性就成佛。禪宗的「見性成佛」是成法身佛,報身、化身還沒有圓滿,必須依法身佛繼續修行、安住、破執著、度眾,慢慢成就報身和化身的圓滿。
「有可大師者,首於言下悟入。」慧可大師初名神光,依寶靜禪師出家,後來去少林寺見達摩祖師而得悟。「末上三拜得髓」,「末上」就是「最後」。達摩祖師在中國化緣盡了,要回西天,就把弟子召集過來勘驗,叫他們講自己修行的心得。弟子道副禪師講:「如我所見,不執文字,不離文字,而為道用。」達摩祖師就講:「汝得吾皮。」一位比丘尼總持講:「我今所解,如慶喜見阿閦佛國,一見更不再見。」剎那間看到了,就沒有再看到。達摩祖師就講:「汝得吾肉。」道育禪師講:「四大本空,五陰非有,而我見處,無一法可得。」達摩祖師就講:「汝得吾骨。」最後慧可一句話不講,禮拜後再回到位子上站著。達摩祖師就講:「汝得吾髓。」
「受衣紹祖,開闡正宗。」達摩祖師把他從西天帶來的衣鉢傳給二祖慧可大師,並且講:「內傳法印,以契證心。外付袈裟,以定宗旨。」我的法你已經得到了,外相上傳袈裟給你,讓大眾都知道你得法了,是正脈,你是二祖。這樣祖祖相傳、以心印心的過程,「三傳而至黃梅」,黃梅就是指五祖弘忍。「會中高僧七百」,五祖弘忍大師會中有高僧七百。「惟負舂居士」,就是講六祖惠能。「一偈傳衣,為六代祖。」惠能作了一偈:「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。」惠能得到五祖傳衣鉢,成為禪宗東土六祖。「南遯十餘年」,六祖得法後就往南邊走,隱遁十六年。
「一旦以非風旛動之機」,在儀鳳元年,六祖來到廣州法性寺,當時印宗法師講涅槃經。有兩個出家眾看到旛在動,一個講風動,一個講旛動。心生種種法生,風動是心的作用,旛動還是心的作用,所以六祖惠能就講:「不是風動,不是旛動,仁者心動。」心開什麼法界,就有什麼人、什麼事相應,這是心的妙用。不是法從內心生出來,而是心相應到什麼法,什麼法就現前。內有因,外有果,內有因,外有緣,內因外緣,內因外果,因果相應。不相應就沒有。
「觸開印宗正眼」,印宗法師遇到六祖後,悟到心法的道理,開啟正眼。「居士由是祝髮登壇」,六祖從此現出家相,度眾說法了。要度眾就必須遵守佛法的規矩,歷史上有名的居士,如維摩詰居士、龐蘊居士等,他們隨緣點化,但是他們不能住持佛法,因為是居士身。現代人觀念混淆,認為僧俗都可以度眾。有這樣的觀念一方面是法師不夠精進,讓人看不起。一方面是居士慢心,不知道進退。六祖現出家相才開始度眾,這樣才是如法。
向下文長,復再來日。
~ 毗盧 妙參